方志敏长孙:曾因冷脸拒绝和苏荣走近遭排挤

布袋和尚

方华清




法制晚报讯假如我不能生存——死了，我流血的地方，或者我瘗骨的地方，或许会长出一朵可爱的花来，这朵花你们就看作是我的精诚的寄托吧！
——方志敏《可爱的中国》

5月底的一天，接受记者专访的方华清，在采访前，强调了自己的三个身份，一是方志敏的孙子，这是与生俱来，改变不了的；二是官方身份，也是他的职务，这是党和政府给予的；第三，方华清目前还在包括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在内的一些高等院校担任兼职教授、学生辅导员等工作，他直言，在这三个身份中，他最看重的是第一个和第三个身份，因为官方身份是工作，并不是一个固定的身份，“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

对于如何称呼自己，方华清说：“叫我老方、华清都可以，我比较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学术身份，能叫我方老师，就很好。”他说自己对自己有个要求，那就是他在接受报社采访也好，电视台采访也好，他都会用自己的学术身份。

在方华清的工作中，不乏一些领导把橄榄枝伸给他，但是他并没接。苏荣在江西当省委书记时，就因为方华清没和他走近，还被苏荣挤对过。但方华清当时并不后悔，“我就是要凭良心做人，凭良心做事。”

剧组里化装成“方志敏”戴手镣脚镣

6月6日，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影《第十军团》，在江西省弋阳县方志敏纪念馆举行开机仪式。

这部影片描述的是以方志敏为代表的红十军团全体将士，为掩护中央红军战略转移，组成北上抗日先遣队与20万敌军血战到底，以及被俘入狱后绝不屈服的壮举。

这一天恰好是方志敏曾孙女（方华清的女儿）方铭璐的生日。用方华清的话来说，这确实是巧遇，但都是机缘。

方华清是方志敏的长孙，早在五月中旬的一天，方华清就曾应邀前往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影视基地，探望了正在拍摄的故事片《第十军团》的剧组人员。

在剧组安排下，他来到敌人关押方志敏烈士的监牢，见到了被敌人“看押”在此的“祖父方志敏”。

根据方华清的回忆：“既正常又神奇的情形出现了，当我与正在牢狱中‘受苦受难’的‘祖父’见面的那一刹那，我哽咽难语，强忍眼眶之泪。演‘祖父’的演员见到我，显然也同样地触动了。”此情此景，给方华清的感觉是，与他一样，演员也入戏了。

探《第十军团》班的时候，经剧组同意，化妆师们将方华清也化装成了“方志敏”的模样，“就想拍上几张权作留念吧。”

换上红军的灰棉军衣后，方华清特地让剧组取来脚镣手镣，态度坚决地要求给他全副戴上。在他的想法中，爷爷当年从不幸被俘直到被敌人杀害前，这沉重的脚镣手镣禁锢了他半年之久，“这遭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苦痛之罪，我想让自己亲身体会一次。”方华清说，当全副的脚镣手镣禁锢了他的手脚后，虽然身体沉重，但他的内心却忽然轻松起来，“我想：我只当是来替自己的爷爷遭此苦痛之罪的吧，哪怕只能替一日，哪怕替一个小时，都行！”

方华清说，当时在电影的拍摄现场，有位工作人员私下问他：“如果真能穿越看到你爷爷，给你十分钟，你会跟你爷爷说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方华清给问住了，他坦承：“一个生活在爷爷死去81年后的孙儿，且当下的世情人相，早已与81年前之世状有覆地天翻的差异，倘若真的能有见到爷爷方志敏的机会，面对他，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该怎么对他说？但是，从未见过爷爷的我，若当真获得了能对爷爷说十分钟话的机会，又怎么会没话可讲？”

这其实就是一直以来，方华清都在思考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中，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既是“幸”又是“不幸”。

“不幸”的方面是：方志敏很早就去世了，这让方华清从未感受到过大多数普通人能够轻易获得的祖父之爱。但也正是由于方志敏的壮举，让许多人钦佩他、铭记他、纪念他。“这反过来让身为孙辈的我，感觉爷爷他似乎一直都活着，并未远离。”

在方华清的想象当中，自己和爷爷的见面场景，就如同这场“祖孙跨越时空的会面”一样，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方华清终于明白了，生长在一个值得被纪念的烈士家中，其实是人生最大的幸运。

拒绝接受一些领导伸来的橄榄枝

对于方华清来说，爷爷方志敏1935年就牺牲了，“我的爸爸都没有沾到光，何况我这个孙辈人。”方华清说自己能有今天都是靠自己，“我从来没有为我的事情主动去求过谁，如果我去求谁，我相信我的职位应该比现在要高。现在的一些腐败分子拿钱买官，我这绝不能干。因为我会想，国民党当时未从爷爷方志敏身上搜出来一分钱，我作为他的后代怎么能拿着钱去买官？人在有些事情上，是必须有精神上的支持的。”方华清说。

实际上，在方华清的工作中，不乏一些领导把橄榄枝伸给他，但是他并没接。为什么呢？他说自己要为爷爷考虑，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在看着我，万一在看呢？”方华清边说边笑了。

方华清告诉记者，苏荣在江西当省委书记时，就因为自己没和他走近，还被苏荣挤对过。但方华清当时并不后悔，“我就是要凭良心做人，凭良心做事。”

方华清认为，苏荣作为江西省委书记，不严以自律，不严格要求家属及身边工作人员，带头破坏党的制度与规矩，江西作为有26万烈士鲜血染红的土地，原有的“苏区干部好作风”被破坏，带坏了官场风气。爷爷方志敏当年在江西开创这里的党团组织，在江西写下了《清贫》，对于苏荣给江西的损害，方志敏等江西英烈若有知，定当死不瞑目。

至于为什么不愿意和苏荣走得太近，方华清告诉记者：“其实道理很简单，苏荣之所以走向了反面，关键的一条是此人从一开始便是混进我党的异己分子，靠着钻空当，升到了高位。而我与苏荣等贪腐分子无共同之处。”

2015年2月，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共中央纪委对全国政协原副主席苏荣严重违纪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决定给予苏荣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线索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方志敏被俘就义前为何拒绝见妻儿？

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长征前夕，为了使主力能安全转移，军委会决定派出一支部队，以“抗日先遣队”的名义东征闽浙，吸引国民党军的注意力。

彼时，方志敏和邵式平开创了赣东北根据地，与朱德、毛泽东的瑞金根据地并肩作战，屡次打败国民党的“围剿”。1933年春，赣东北苏区与中央苏区连成一片，方志敏带出来的红十军赴中央苏区参加第四次反“围剿”斗争，给中央带的礼物是：黄金2000两、银元100余万元和药品40余箱。雪中送炭，周恩来、朱德最初见到红十军时，称赞不已：“方志敏同志不简单，你们为中央解决了大问题啊。”

11月初，中央红军撤离了江西苏区，正在全力突击国民党军封锁线，中央给方志敏等人发来电报，要求将红七军与新红十军合编成为红十军团，由曾洪易任赣东北省委书记兼政委，方志敏为军区司令员，统归项英的苏区中央分局领导。

留在中央苏区的项英于11月18日发来一电：“部队整编，以运动战的方式向外线出击，以在皖浙边界创建新的苏区。”项英过高估计了红十军团的实力，方志敏等人虽有怀疑，却还是执行了项英的意见，主动向浙皖边境进军，期望打造新的根据地。

80多年后的今天，方华清在看待这段历史的时候，坦率地说：“这项命令就是要牺牲红十军团，为中央红军离开江西减轻军事上的压力。”

方华清说，他在查阅了多方面的资料后了解到，实际上，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执行这项命令，方志敏对此的反应是：“我方志敏个人决定执行党的任务。你们如果不想去，不强求，把枪留下，领路费回家。”最终，没有一个人离开。

1934年，在谭家桥镇乌泥关、白亭、石门岗一带，由方志敏、粟裕率领的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遭到国民党围剿，损失惨重。1935年1月29日，方志敏、刘畴西等红军领导人员在天寒地冻的深山老林中坚持了一个月后，最终被国民党独立第四十三旅所俘。蒋介石得知抓了方志敏和刘畴西，亲自到南昌劝降，却遭到拒绝。

方志敏被捕几个月后，他的妻子缪敏和方英方明两个儿子也被捕了。国民党提出要让方志敏见见妻子和儿子，他们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劝说方志敏投降，没想到，方志敏一口就回绝了见面的提议：“我失去了自由，妻子和孩子哪还能顾得到？我只有抛下他们。”

1935年8月6日，36岁的方志敏在南昌被杀。就这样，曾经纵横闽浙赣的方志敏之红十军团（北上抗日先遣队），残留的火种只有粟裕率领的400余人。

方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找方志敏要钱

在方志敏短短的36年人生当中，妻子缪敏和他共同度过了6年的时光。当年，方志敏是江西的学生领袖，缪敏是南昌女子学校的学生。在一次进步活动中，两个人相识了，但让方志敏记住缪敏的原因却是“缪敏的敏字和他后面的敏是一个字”，加上两个人又是老乡，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1928年，20岁的缪敏嫁给了30岁的方志敏，尽管相差十岁，但这并没有对两人的感情产生任何影响。但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6年，方志敏就被俘，之后被杀害了。

在半年的铁窗生活中，方志敏借着敌人要他写供状的机会，写出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16篇文章，甚至说服看守，将许多文章秘密带出，交给了鲁迅先生。

“爷爷在被敌人抓住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分钱。”方华清说。当时抓住方志敏的两个士兵以为抓住了红军的大领导，他们发财了，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一定能从方志敏身上搜出来不少钱，但没想到的是，方志敏的身上并没有钱。直到他们反反复复搜了好几遍后，才接受了方志敏身上没有钱的现实。

方志敏一生清贫。在他从事革命的十几年中，一直过着朴素的生活，从未有过奢侈。方华清给《法制晚报》(微信ID：fzwb_52165216)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件事情。

赣东北信江八县苏维埃成立后，方志敏出任苏维埃主席。很多人都觉得这么大的领导，应该会有很多钱，就有人劝方志敏的母亲向他去要些钱。

得知母亲的来意后，方志敏很为难，因为他没有钱。尽管方志敏很清楚，仅自己从小到大的学费，家中就已经欠债700多元。况且在自己参加革命后，家中又被敌人烧、抢十多次，母亲必然是逼不得已才前来向他要钱。

方志敏只好愧疚地对母亲说：“姆妈，我是当主席，可当的是穷人的主席，哪里是官？饷银嘛，将来会发，现在没有。信江苏维埃刚建立，革命才有个起头，我们每日的饭钿才七分呢!”

方母听后也明白，便回答：“晓得了，晓得了。姆妈这一趟没有白来，明白了仔是当穷人的主席，我苦点也舒心啦!”这是方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找方志敏要钱。

工人挖地基时发现了方志敏的9根（块）遗骨

1955年，新中国成立6年之后，毛泽东发出指示，由刘少奇牵头，成立了包括江西省在内的工作组，着手开展寻查方志敏殉难地及遗骨的工作。

对方志敏殉难地及遗骨的寻找工作进展的极其艰难，因为方志敏被杀后，并没人收敛遗体，而是随便找了个坑就埋了。方华清说，当时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在南昌下沙窝附近。

一晃两年过去了，1957年的春天，江西代纤厂在南昌下沙窝破土动工。一天，工人们在挖地基时有人发现了一堆人的尸骨，同时发现的还有在尸骨堆中的一副锈蚀的铁镣，“当年的知情者提供的线索就是，爷爷是戴着脚镣赴刑场的。”方华清告诉《法制晚报》记者。

当年，随着这副铁镣一起出土的尸骨有70余根（块），出土后，这些尸骨立即被送往在上海的中央司法部法医研究所，进行甄别鉴定。在苏联专家的参与下，终于在这70余根（块）尸骨里，确认了其中的9根（块）是方志敏的遗骨。

1958年7月，方志敏的遗骨从上海送扺南昌，根据方华清的了解，盛装方志敏遗骨的箱子上盖着鲜红的党旗，由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抬出火车站，江西省党政军领导肃立于两旁迎接。

毛泽东对找到方志敏烈士的遗骨感到十分的欣慰，立即同意了江西省委政府在南昌北郊梅岭修建方志敏陵墓的建议。1965年，方志敏陵墓修建完工，毛泽东欣然题写了“方志敏烈士之墓”七个大字。

1977年8月6日，中共中央决定在江西省会南昌举行方志敏烈士遗骨安葬仪式。那一年，方华清12岁，但对于当天的盛况，方华清一直记忆犹新：
1977年8月6日上午，南昌城上空碧蓝如洗，早已得到消息的南昌市民们，以及机关干部、部队官兵和学生们纷纷来到八一大道两旁，等待着送别方志敏烈士的忠骨。

在荷枪实弹的战士护卫下，我的父亲方英（方志敏长子）双手捧着由党旗包裹着的方志敏遗骨，送至设在江西革命烈士纪念堂的灵堂中。紧接着，盛着方志敏9根（块）忠骨的汉白玉石棺，由八位中壮年江西汉子抬挑上陵墓安放（此乃江西当地风俗，八位抬棺之人被称为“八仙”）。
至此，烈士方志敏才算入土为安。

从来没为女儿报过任何兴趣班

2013年，方华清的女儿方铭璐以优异的成绩被北京大学录取。对于女儿的表现，方华清一直觉得很欣慰。为门庭有这样懂事也争气的女儿倍觉自豪。方铭璐考上北大后，方华清特意领着女儿回了一趟方志敏的家乡——江西省弋阳县省亲。方华清的一位朋友，是清皇后裔，还题写了一块“金榜题名”的牌匾，赠与位于方志敏家乡的方志敏故居，以示道贺。

从方铭璐现在的表现来看，方华清对于她的教育无疑是成功的。他分享了一些经验给我们：父母可以做孩子的朋友，但是规矩不能乱。在有些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父母给孩子把了关，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爱护。

方华清说，不要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孩子身上，“自己没实现的愿望，想通过孩子来实现，这是非常错误的。”他说，现在有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各种班，但方铭璐从来没报过任何班，方华清说，他没发现女儿有音乐天赋，也没发现女儿有舞蹈天赋，所以没有让她报过这些兴趣班。这么多年来，方铭璐唯独报过的就是奥数班，这也是因为当时方铭璐的班主任说，不报这个班的话，考初中的时候会比较吃亏。

现在，很多家长把英语看得很重要，让孩子上各种英语补习班，但方华清对方铭璐的要求就是学好书本上的，能把学校的考试考到100分就可以了。大二的时候，方铭璐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美国一所一流大学学习了一个多月，她发现，正常学校里学到的英语，加上简单的手势，足够用了。

也正因为如此，方铭璐有个很愉快的童年，她的家中一直养狗养猫，在方华清看来，这是锻炼孩子爱心的一种方式。

方铭璐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管什么书，只要拿到手里就不会动了。“这就是她注意力集中的一种表现。”

方华清没有限制过方铭璐交朋友，他对不少家长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和成绩不好的孩子接触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成绩什么的并不重要，除非是品质有问题，否则不会干涉。

小学的时候，方铭璐曾经参加过一次由《中国少年报》在澳门举办的活动，当时共有100多个国家的孩子去参加，当时方铭璐用英文演讲了《阅读的力量》，这一次，她的发言让在场的很多外国人都流泪了。

在专访将结束时，方华清对我们说：“我今天给贵报讲述的这些，谨以祭奠于那些留名与未留名的长征红军烈士和英勇将士，谨以祭奠那些为新中国的建立而英勇献身的我军烈士和英勇战士，谨献给当下中国军队那些真正在时刻准备着去为捍卫国家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献身的官兵们！”

方华清为电影《第十军团》写的歌词

《妈，儿子我走了》
妈，儿子我走了
对你那温暖的怀抱
虽有不舍
儿子早心无悔怨。
园里菜我浇过一遍，
田里的秧禾
儿子已顾尔不及。
家门前闯来了豺狗，
怎可无视
儿子定拼死向前。
美丽的妈妈
是你生养了儿子我，
为儿难以回报。
慈祥的妈妈
是你抚育了儿子我，
为儿铭思于心。
可爱的妈妈
是你教诲了儿子我，
为儿焉可忘却？
普天之下的孩子们，
都在替代你儿
慰藉着、守护着
妈妈和家园。

来源：法制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