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红网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2420|回复: 0

实话实说(历史)父亲——漆远渥将军的故事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3-1-4 22:54: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是大山的儿子,山,是大别山;父亲是从将军县走出来的共和国开国将军,县,是金寨县。

    引路人
    1929年安徽省金寨县共青团道委书记漆远渥,在一次党的会议上见到了时任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军长,声名卓著的许继慎同志。许继慎1924年6月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与徐向前、左权、陈庚是同期同学。张国焘到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后,大力推行“左”倾路线,红军和根据地建设受到很大损失,许继慎和广大指战员对张国焘各项“左”的政策强烈不满并予以抵制,张国焘凭借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书记兼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职务肆意打击报复。1931年11月,许继慎在肃反中被张国焘诬陷为“改组派”、“第三党”、“反革命”,秘密杀害于河南光山县新集(今新县),牺牲时年仅30岁。1994年中央军委确定许继慎为中华人民共和国36位军事家之一。年仅14岁的漆远渥率真地问许继慎:“什么是革命?怎么样才能当一个革命者?”许答:“革命就是为大众出家,去西天取经。‘出家’,就是不顾家不要家,一心一意去拼命。‘西天’,是劳苦大众的极乐世界。‘经’,是马列主义这本真经。西天道远,一路艰险,要闯九百九十九道难关都不止。要学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要做牛,忍辱负重,任劳任怨,可能还要挨几下不公正的鞭打呐。要千锤百炼才能修成正果。”   
    父亲家一门忠烈,爷爷奶奶都是早期的共产党。任乡苏维埃主席的爷爷被“还乡团”活埋在荒郊野岭。奶奶在野地里哭了三天三夜,只捡回几片爷爷的衣服安葬。父亲的伯父时任红四方面军后勤部长,被诬为“许继慎”死党,被张国焘一伙打断了腿,用担架抬着赴刑场。经过父亲身边生离死别时,伯父只来得及悄悄向他眨了眨眼永别。而父亲自己也万难逃过这一劫,被诬为“小改组派”,被张国焘一伙灌辣椒水、上电刑,由文书降为伙夫。头部受到摧残,落下偏头疼的终生病根。父亲常微笑曰:“这是我修行路上的第一个洗礼”。
    父亲说:“许继慎是我革命的引路人,其言像种子播进了我的心里,其行像烙印烫在了我的身上,影响了我一生”。

    一袋干粮
    1935年,任红四方面军10 师作战侦察科长的漆远渥,长征路上二过草地。茫茫大草原,草深过膝,沼泽遍地,荒芜人烟……
    一天,行军下来太疲劳了,刚刚起草完一份电文,父亲就靠在一个战友的身上睡着了,被一声“出发了!”的叫声唤起,一阵阵饿意袭来,手一摸身上,如遭雷击般呆在那儿了——干粮袋没有了,不知是掉了还是被人拿了,自己辛辛苦苦用瓦片搓的一整袋青稞没有了!一路上只有在饿急了的情况下才数出几粒吞下去,干粮袋就是生命,草地无粮等于死亡。怎么办?人人都只有自己的一份,在这茫茫泽国到哪里去找粮食?父亲还在发呆之际,参谋胡鹏飞(后任海军副参谋长)走过来说:“远渥啊,别着急,咱俩同吃我这一袋吧,死就一起死,活就一块活。同志哥!”父亲望着胡,潸然泪下。
    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最困难的时候。一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驱车几十里去水库,花了大半天时间钓上几条鱼。平时舍不得吃的黄羊肉都拿出来,积攒了大半年的“特供”肉票也全都找出来,买了肉。亲自下厨房,动员全家人,精心准备了半天,孩子们都欢呼雀跃地盼着这顿“丰盛的晚宴”。胡鹏飞叔叔来了,席间,父亲站起来,郑重地端起一杯红葡萄酒,酒杯微微颤抖着,满怀深情地说:“孩子们,胡叔叔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们俩是靠吃他那一袋口粮才在漫漫长征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没有他就没有我,更没有你们!”胡叔叔也端起酒杯站起来,酒杯同样抖动着,眼里闪着泪光,哽咽着说:“我和你们的爸爸是生死战友啊!”……全家人都哭了。后来,胡叔叔的儿子一再说:“漆伯伯见我们一次,就讲一次‘一袋干粮’的故事,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漆伯伯却说,要讲!讲一辈子!这一袋救命的干粮,我永志不忘。”
    父亲说:“我是靠战友的口粮才走出草地,活下来。我这条命是战友给的,我身边倒下了多少战友啊!红军三个方面军长征前30万人,到达陕北不足3万人。弱小的红军在长征中战胜了三个敌人:一是大自然极其罕见的艰难困苦,二是数倍于我强敌的围追堵截,三是来自内部叛徒张国焘的分裂。红军为什么能胜利?除路线正确外,红军上下一致,万众一心,亲如手足般的团结友爱,是决定性因素…… 长征精神成为人类坚定无畏的象征,长征成为人类战争史上不朽的史诗。”

    保卫总部
    父亲戎马一生,功勋卓著。左眼被弹片打瞎,右臂被打断,右腿中弹,遍体弹痕余只眼,是一等残废军人。在他军旅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掩护八路军总部突围。这一彪炳史册的战功已记载在军事科学院出版的《中国军事百科全书》军事历史卷“漆远渥”栏目中。
    1942年,华北日军对抗日根据地的扫荡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动辄用兵数万,持续两三个月。所用战术也是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什么“铁脚闪击”,“抉剔战术”、“铁壁合围”、“蘑菇战术”、“马蹄形堡垒线”、“鱼鳞式包围阵”。对根据地实行灭绝人性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还制定了以捕获暗杀我八路军首长,摧毁八路军首脑机关的C号作战计划,妄图施行“奇袭捕获”消灭总部,活捉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日军搜集了各式便衣,印制了彭德怀、左权、罗瑞卿、刘伯承、邓小平、李达等人的照片和简历发给日军挺进队和特工队员。
    八路军总部,是抗日武装力量的统帅部和首脑机关,指挥着广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但它本身除了一个警卫连外,却再没有一兵一卒。相反,还拖着一个庞大的尾巴:除总部机关—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以外,它还携带着各种物资、上千匹牲口和各类后勤人员。同时,跟它一起行动的还有北方局党校教职员工、学员、新华社记者、银行干部等等。这一万多人马,全部由非战斗人员组成,平时行动起来尚且困难,更何况面对凶残的日军几个师团二、三万人的围攻!
    1942年5月25日拂晓,八路军总部被日军合围于山西辽县(今左权县)太行山南爻铺一带。总部及直属队一万多人马,拥挤在崎岖的山道上。日军的铁桶合击圈已经收拢,正以梳筚队形向南爻铺一带压缩,步步逼进,大有一口要吃掉总部的态势。负责掩护总部转移的是129师385旅769团和13团。769团,是红四方面军第四军缩编的主力部队。团长郑国仲(后任海军副司令)、政委漆远渥。在完成了预定的阻击时间后,郑团长率二营、漆政委率一、三营分别转移。漆部刚接近十字岭山腰腹地时,却意外地看到了本应早该转移走了的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八路军副参谋长、前方指挥部参谋长左权、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罗瑞卿等总部首长。罗瑞卿一看到漆远渥便焦急地大声喊道:“漆政委,你来得正好,我把总部交给你了,立刻掩护我们!”。父亲一看,简直不敢相信,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什么时候了,总部居然还没有动, 怎么还在这里?!父亲大声回答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你们,你们快走。快!快!快!”随即带领两个营返回身抢占了几个制高点,特别又派一个排在较远距离的一个山头放了警戒哨,很快就和敌人接上了火。父亲一面指挥作战,一面几次三番派参谋去看总部走了没有,催总部赶快撤离。当回来的参谋一再报告说总部还没动时,父亲急了,手提驳壳枪一路奔回总部。只见总部报务员正在发报,还在和全国各个战场、延安、党中央紧张联络。彭总的安危连着全军上下的心,父亲一身硝烟,伟岸的身躯立正站在彭总面前,急得直跺脚,一声比一声急,一嗓比一嗓高,直喊:“彭总,你走!你走!你快走!”彭总那狮子般的头紧闭着厚重的嘴唇,一声不响,炯炯如神的眼光直盯着父亲。罗瑞卿主任高高的个子,腰里别着一支左轮手枪,在旁边厉声问道:“敌人到了哪里?你就顶不住啦?!”父亲答:“你们在这里发报,时间长、报量大,敌人无线电测向很准,已经发现了这里是中枢首脑机关。几个方向的鬼子都压过来了,有几千人,还在急剧增兵。阵地暂时还在我手上,情况万分危急,你们赶快走,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彭总沉稳地说:“我正在向毛主席发最后一封电报,很重要,发完就走。天塌下来,漆远渥你个子高,给我顶着!”父亲大声回答:“是!”返身跑回阵地。刚一回到前沿,就接到报告:把守最前面那个哨位的排长,因敌人炮火凶猛,兵力相差悬殊,伤亡太大,擅自放弃阵地,带着仅存的三个战士撤回来了。父亲一听火冒三丈,疾声令到:“集合!那个排长在哪里?带到队前。”见到排长,父亲怒不可遏,铁青着脸:“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命令你敢后撤?!你知道谁在后边?总部在后边!总部首长在后边!!彭总在后边!!!我都不敢后撤一步。我参加革命十几年了,我这只枪从来都是杀敌人,你今天贪生怕死,我非杀了你不可,非对你执行战场纪律不可,不杀你,这个仗就打不下来了。纪律是铁必需严明,罪过是恶必需严惩。枪毙!”一声枪响之后,队伍群情激昂,有位连长脱下外衣,光着膀子激动地说:“政委,你不要再说了!今天我们的命也不要了,拚死也要掩护彭总突围!”父亲高声令道:“把丢失的阵地夺回来.自我开始,哪个胆敢后退半步,以身拭法,一律枪毙!用鲜血和生命保卫总部!!!”父亲一边指挥战斗,一边连续三次派参谋查看总部撤离了没有,每次参谋都报告说总部撤离了。父亲却说:“再看一次,看仔细,看真切,瞪大眼睛。报错了杀你的头!”因不放心,父亲又亲自跑回去,确定总部已安全撤离,才返回阵地。左权参谋长安排彭总、罗主任分别突围后,率总部直属队,随769团团部行动。父亲拿起一支刺刀闪着寒光的三八大盖,使出了杀手锏:一是“指挥靠前”:“上刺刀!我暂代营长指挥,营长下连,连长下排,排长下班”。各级干部身先士卒,带头冲锋陷阵,领头迎接死亡。二是用“猛药”:集中兵力、火力、火器。父亲命令拿出平时不准动用,由团长、政委亲自掌握着,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的769团的“核武器”--- 四挺崭新的捷克布伦转盘机枪。三是“破釜沉舟、决死一战”:让各营、连都组织敢死队,冒死轮番冲锋.一定要把突破口撕开.用刘帅的打法,攻击敌人“不能像茶壶倒开水,老半天倒那么一点点,要揭开壶盖,翻转茶壶,把滚烫的开水一家伙浇到敌人头上!” 父亲下令:“轻重火器集火齐射,把突破口给我打成一片火海!见敌就杀,一个不留!坚决打出去!”区区小日本,怎麽能挡得住这样一支猛虎般来拼命的正义之师!这突然、凶猛的火力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一阵密集手榴弹投掷之后,布伦怒吼着往两旁一扫,弹雨旋风般把敌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冲!”父亲和他的部队端着蘸血的刺刀枪,冲过了敌人的道道封锁线。
    父亲回忆说:“战士们真是英勇啊,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用手榴弹和刺刀硬是杀开了一条血路。过封锁线时,连敌人巡逻队刚刚扔下的烟头还在地上闪着红光。那位连长,再也没能回来……这一仗,全团近千人打的仅剩几十人,充分体现了徐帅提倡的狠、硬、快、猛、活的战斗作风,打出了威风,打得日军记住了这支部队,扬言:‘专打385旅’,‘消灭769团’。”
下午五点,十字岭上,即将突出敌人最后一道封锁线时,父亲和左权参谋长用望远镜观察尾追的敌人。阳光里望远镜的反光格外耀眼,立刻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敌判断这是指挥官,连续向父亲和左参谋长的位置发射密集迫击炮弹,第一发校验弹在父亲身边爆炸,父亲扑倒的同时,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参谋长,卧倒!”左权参谋长未卧倒,正在招呼直属队快隐蔽。紧接着,另一发迫击炮弹呼啸而至打在父亲和左参谋长之间,一块弹片飞起不偏不倚击中左权头部,左权当即牺牲,倒在巨梁般横驾于众山之上的十字岭头。左权是抗日战争我军在战场上牺牲的级别最高的将领。另一块弹片击中父亲右臂,用担架抬下去的时候鲜血滴滴洒在热土上,染红了几床棉被。太行山巍巍屹立,清漳河低声呜咽; 将士用命、血染疆场,令山河动容。从此,父亲行军礼只能用左手,右臂不能抬起,落下了终生残疾。建国后,一次空军党委会议上,当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向国防部长彭德怀,介绍时任华北军区空军政委的父亲时,彭总立刻大声称赞:“认识,能打!”
    朱总司令闻左权牺牲的噩耗,仰天长叹:“断我左臂”。满怀悲愤地提笔赋诗,悼念左权将军:
    名将以身殉国家,
    愿洒热血卫吾华。
    太行浩气传千古,
    留得清漳吐血花。
    这是总司令颁布的最高嘉奖令。它是给左权将军的,是给所有在这次战役中浴血奋战牺牲的烈士们的,也是给父亲的。
    若要觅英雄,先到艰难处。769团这支具有红军光荣传统的英雄部队,至今还在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序列中。掩护总部突围,是父亲的一座丰碑。多少年过去了,每忆此役,父亲总是热泪盈眶:“为掩护总部,全团几乎全部打光——值!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是幸存者。”

    大政委和小政委
    1943年一天,129师师部忽然通知385旅769团首长去师部,团长郑国仲、政委漆远渥快马加鞭一路赶到。一进窑洞,129师政委邓小平,立刻走过来,也不握手,竖起右手食指劈头严肃地说:“769团打仗算第一,违反纪律也不算第二。”父亲心里咯噔一下,明白邓政委批评的是前两天有的战士行军踏坏老百姓的庄稼不赔偿,有的干部拿老乡的黄瓜不付钱的事,这些事团里已经处理过了。冲口就说:“邓政委,769团打仗不算第一,也不能说违反纪律不算第二。”邓见父亲不服,立刻火了,高声说:“问题发生在下面,根子却在上边,就在你们身上,就在你漆远渥身上。不要以为能打几个仗就可以老子天下第一,为所欲为。破坏群众纪律,就是我军政治危机的开始!你这个漆远渥骄傲自满,刚愎自用,不爱学习,不研究新情况新问题,不抓新动向,不善于见微知著、举一反三,目不明耳不聪,政治上不敏感,这样下去不仅会带坏部队的作风,也会影响你的发展。指挥员决定部队的命运,我就是抓住指挥员不放。”父亲回忆说:“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对部队很有感情,很有荣誉感,上级怎么批评我本人都可以,但一提我的部队就接受不了。”父亲低着头,用脚踢着地。邓政委见状又凌厉地加上一句:“你这个政治委员缺少政治。”父亲涨红了脸还要争辩什么,只见刘伯承师长,用热毛巾敷着仅存的左眼从里屋走出来说:“远渥呀,小政委敢顶大政委呀,还有这样的道理啊?!这怎么行呐?年轻人怎么这样大的火气?来,到我这儿来。”父亲心头一热:师长那神态、那口气、那目光;“象老妈妈一样”。
    父亲说:“残酷的战争年代,首长们治军极严。上级越是‘骂’得声严厉色,‘骂’得一针见血,‘骂’得你恨不得当场就‘跳井’;上级就越是在真心爱护你,严格要求你,恨铁不成钢。往往是当面骂你的娘,背后升你的职。我们这些人就是在炮声和‘骂声’中成熟、成长锤炼起来的。严是爱,松是害。如法炮制,我们也是这样对待我们的下级。上下级亲密无间,水晶一样。才带出了钢铁般的队伍。
    我这一生跟徐帅学英勇,跟刘帅学战术,跟邓政委学政治。能有这样几位严师教诲,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刻骨铭心,使我终生受益。”

    石家庄•西柏坡•党中央
    1948年,东北敌军危若垒卵,蒋介石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沈阳、北平之间飞来飞去。他压傅作义出兵增援锦州,10月下旬傅却搞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军事行动——偷袭石家庄。
    对于这个行动,傅作义极为保密,没有使用电台,只用文件传递命令。但还是被识破了:在傅作义司令部里有一个刻蜡板的人(我地下无名英雄—甘霖),凡是不发电报的文件均由他刻印下发。这天,他突然接到一份文件,上面写的是:“以国军94军和新编骑兵第4师,配属汽车500辆,装载大量炸药,其后是骑兵第12旅,暂编第32师,总共两个军的兵力为先头部队,由涿县等地往保定南下,偷袭石家庄。”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他刻完这份命令,便搭车到徐水,从徐水县政府给晋察冀军区挂电话。军区司令部在平山县孙庄。聂荣臻司令员、薄一波政委都在司令部,听到报告,他们全都感到情况严重,不远处就是党中央所在地西柏坡。敌人的阴谋严重地威胁着党中央的安全,眼看敌人大部队乘汽车而来,而自身却无兵可调,三兵团远在绥远,二兵团远在平绥线一带,远水难解近渴。敌人的行动很快,25日起先头部队已经涿县南下。聂荣臻立即将这个紧急情报报告给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共同确定了以下几项应急措施:
    调冀中七纵队统一指挥地方军和民兵迅速沿平汉路两侧布防,力争把敌人挡在唐河以北,如果敌越过河,我则无险可守。
调一名能打大仗、恶仗、硬仗;作战决心大、善动脑、有大智大勇的将领来七纵主持前指工作。
    发动民兵和地方部队破路、敷设地雷、设置路障、以配合部队阻击,使敌人的摩托化部队不能快速行动。
    组织游击队配合部队专打敌人的骑兵。
    调距离最近的二兵团三纵队由平绥线兼程南下。
    请石家庄军政大学校长叶剑英同志组织武装军校学员开到滹沱河桥头担任守备。
    聂司令员还做了最坏的准备:万一主力赶不到,就在正定附近蓄水,抬高滹沱河水位,阻滞敌人前进。
    10月25日,时任冀中军区副政委的父亲接到晋察冀军区的紧急电令:“即去军区,受领紧急任务,十万火急。” 在一所小院,一间简易的平房里,父亲见到了聂司令员。小小的平房里一片静谧。砖地上,放着一个帆布躺椅,旁边是个小方凳,笔墨纸砚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箱书,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大战将即,情况紧迫的气氛。聂司令员边沉稳地递给父亲敌偷袭石家庄的情报,边说:“情况相当紧急,非常严重。目前唯一可调用的部队只有冀中第七纵队。军区决定:你去七纵,任副政委兼前指书记,组织指挥此战役。你是临危受命,事关中央安危,只准打好,不准打坏。你要把敌挡在唐河以北,不准敌一兵一卒过河;不准敌越河向石家庄前进一步;不准敌对西柏坡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我已严令三纵火速南下增援,他们到达前,你纵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顶住、扭住、缠住敌人。为聚歼来犯之敌争取时间。现在是唱‘空城计’,你要把它唱得有声有色。明白不明白?”父亲肃然接受了命令。
    责任重大,千头万绪从哪里下手?父亲说“我军作战从来是打政治仗,要充分发挥我军政治工作的威力。只要让指战员明白了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就什么人间奇迹也会创造出来。前指应明确提出:‘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毛主席’的鲜明战斗口号,让它深入人心、振奋军心、统一全纵的意志。各级指挥员要深入一线,深入班排,要像火把一样点燃每个战士心中的火焰,要告诉战士们:冀中大平原辽阔无边,却没有七纵的一步退路。我们的后面就是西柏坡,就是党中央,就是毛主席。七纵只有2万人,面对敌人共4个军2个骑兵师(旅)10万之众。七纵只有小米加步枪,面对敌人的机械化部队加飞机坦克大炮。七纵阵前只有一条唐河,但七纵后面有千百万老百姓。这点敌人不够我们打嘛。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七纵要在气势上压倒敌人。一个战士要顶几个战士,一个纵队要顶几个纵队。七纵必胜,蒋军必败。”政治出战斗力。战士们的斗志如火山爆发般被激发出来。眼睛都瞪红了,吼出:“与阵地共存亡,决不让敌人越唐河一步。”父亲和他的战友们:七纵司令员孙毅、政委林铁、副司令员周彪紧急动员冀中全区军民进入临战状态。以唐河为中心进行周密部署:以19旅为核心构成第一道防御阵地;以20旅为核心构成第二道防御阵地;以地方部队两个团为核心构成第三道防御阵地;纵队掌握21旅为总预备队,时刻注意西柏坡方向。10月28日凌晨,敌94军4个师及坦克队、工兵爆破队共4万多人,由保定南下,向石家庄方向发起进攻,同时以骑4师、骑12旅等部绕道偷袭西柏坡。保定距石家庄130多公里,敌人企图依仗其机械化装备长驱直入。刚出保定,就遭到我冀中军民庄庄阻击、节节抵抗。29日敌人在飞机大炮、坦克的配合下疯狂进攻我第一线,气焰嚣张,企图全力一举突破。19旅在十多公里的战线上,同敌人激战,在数倍于我的强敌面前毫不畏惧,英勇顽强,以反冲锋反突击手段反复冲杀,杀伤敌千余人,并击落敌机一架。20旅两个团,在民兵配合下,放排枪,集中火力打敌骑兵马匹,回民支队伏击敌骑4师一部400个骑兵,痛击偷袭西柏坡之敌。敌骑兵仓惶缩回保定。30日是阻击战最激烈的一天。敌在铁路两侧使用三个师,以坦克为先导,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我发起集团式轮番进攻,另一个师在右翼迂回。我前指命令投入总预备队。在一个村落的枯井旁,我军一个连队放下刚端起的饭碗,与来袭的敌一个营展开了白刃格斗。在这口小井旁,敌人就陈尸200多具。战士们以一当十,刺刀见红,杀声震天,令敌胆寒。父亲说:“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咬紧牙关,现在是和敌人比意志、比决心、比勇气的时候。胜负系于一念之差。”父亲以前指名义号召全纵:“狭路相逢勇者胜,坚持最后一分钟!”极大地鼓舞了部队。部队以高度的政治觉悟和高昂的士气进行神圣战争。部队协同作战好,技、战术运用好。以阵地为依托,各部队分两个梯队和预备队在战斗中交替使用,同敌人反复血战。30日夜,二兵团三纵用三天三夜强行军两百多公里,先敌穿插到敌侧翼后定县地区,对敌构成极大威胁。军委又增调二兵团主力四纵南进,准备与三纵、七纵南北合击,打一个大歼灭战。傅作义得知我主力已到,害怕被歼,遂令敌慌忙向保定撤退,南犯计划草草收兵。
    毛主席用他那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笔,替新华社写就《评蒋傅匪军梦想偷袭石家庄》的电讯,辛辣地嘲讽道:“蒋傅策划的这次突袭阴谋,非但无补于挽救其垂危的战局,相反使傅作义集团本来已经枯竭的兵源、财源,又丧失官兵两千七百余,战马二百四十匹,汽车九十余辆,以及其他大宗的作战物资。尤其不妙的是,本已离散了的军心,更加涣散。” “整个蒋介石的北方战场,整个傅作义系统,大概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了,他们却还在做石家庄的美梦。”
    父亲充分发挥了我军特有的政治优势,领导冀中军民彻底粉碎了蒋傅偷袭石家庄,偷袭西柏坡的黄粱迷梦。胜利完成了阻敌南犯,保卫华北首脑机关;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重大任务。
    父亲说:“作为战役指挥员,一定要有战略观点。你所指挥的战役、战斗,这个局部一定要服从战略全局。在上级总的一盘棋意图下坚决行动,你进行的战役、战斗,就具有了战略意义。作为军人,关键时刻能得到上级的信任是幸福;能参加这场战役是幸运。”

    “开闸,放虎”
    1953年“三反五反”运动,抓经济犯“老虎”,也波及到华北空军部队。运动热度一浪高过一浪,当下面要再抓一批“老虎”的报告,放在时任华北空军政委的父亲案前时,父亲深思良久,蓦地站起来,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对秘书说:“走,带我去见见几只最大的‘老虎’。”又派了几个工作组分别去几个‘重灾区’解剖麻雀。这一切调查做完了,父亲胸有成竹,拿起电话,直接要空军刘亚楼司令员:“刘司令,我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向你报告,包括你答复我的时间一共只要五分钟。”第二天,在刘亚楼司令员办公室见到父亲的,还有空军政委吴法宪。父亲开门见山:“运动搞得扩大化了。华北空军一共立案xxx名,关押xx名,其中师团干部x名,飞行干部x名,甚至涉及军级干部x名。我调查过了,真正有问题需要进一步审查的不过x名,其他都只不过是一般性问题。这样的问题,你我身上都有。如果这样也算‘老虎’的话,刘司令,不客气的说,首先该抓的就是你和我,你和我就是更大的‘老虎’。为什么运动一来就非要把军营搞得鸡飞狗跳,老婆孩子眼泪汪汪,人心惶惶不可?!下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眼巴巴地望着我们,有多少颗心在焦急地盼着我们的政策。局面如不立即扭转,任其发展下去,就会影响军心,影响训练,影响作战。为什么‘关虎’时那样大刀阔斧,迫不及待;‘放虎’时却如此小心谨慎,迟疑不决?!要颠倒过来!如果说关虎时我们左,放虎时我们就不要右。现在要拿出一股子劲全力纠偏。”刘司令员来回走动着听取汇报,骤然停步,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眼睛一亮,厉声问道:“你的意见?!”父亲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四个字; 开闸,放虎。”刘司令兴奋地说:“漆政委,你亲自去处理这件事。这种情况空军较普遍,你写个报告给我,做为典型我批转全空军。”话音刚落,吴法宪马上说:“漆政委,你可帮助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谁敢在这个时候顶风而上,摸这个老虎屁股呀?我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只有你漆政委呀……”父亲一出办公室,立刻对秘书说:“你坐我的车,一分钟也不准耽误,马上去‘三反五反’办公室,传达刘司令员的命令和我的指示;除x名继续要审查的人员外,其它一律解除关押和审查。这些‘老虎’都要在晚上五点钟前放回家,我要一个一个检查,也让人家吃一顿团圆饭嘛。”

    无影山上
    1969年林彪的“第一个号令”,把父亲从居住了20年的北京四合院扫地出门,赶到了济南北郊空军无影山干休所,大隐于市。
    在那“大革文化命”的荒唐年代,父亲没有讲过一句假话;没有写过一份假材料;没有出卖过一位同志。他举杖怒斥“造反”的丑类:“说我是‘三反’,我就是‘三反’。我是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反对官僚资本主义。我造旧社会反的时候,还没有你们呢!”……父亲被罢了官。父亲散步时常自语:“我现在是无职无权又无影了。”身居陋室,心忧天下。在他那宽阔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火热、博大的仁爱之心。
    一天,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到无影山看望那里的老干部,看到父亲立刻说:“来来来,老漆坐到我身边。”父亲问:“杨司令,什么叫做走后门?”杨答:“走后门嘛,无非是一些老同志把子女送进部队,锻炼一下也好嘛。”“杨司令,那你这个后门可要给我留一条小缝缝。”杨司令一摆手,宽厚地笑笑,对随行的军区部门负责人说:“漆政委有什么事,你们帮他办就是。”于是,天南海北被打倒、被审查、被下放、被劳改、被关押的老战友、老部下、老朋友的子女,甚至原来并不熟悉,走投无路,自报家门找上门来的孩子们,川流不息地来找他们的漆伯伯。父亲家简直成了招待所、武装部、转运站。安排食宿—填表—联系部队—送走。父亲说:“这叫扶上马,送一程。马不停蹄,一条龙服务。”从早忙到晚,乐此不疲。几个月后,军区干部部长悄悄地问:“漆政委,你送的兵快够编一个连了,还有没有?”父亲说:“这些都是后代哟,不要怕麻烦。为了公道,为了被侮辱的和被迫害的……”“他们能赶能害,我们会救会爱。大爱无声,要多做少说、先做后说、只做不说。”甚至连落难的少奇同志的子女因和孩子们关系甚好,父亲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常常给予温暖和关照。“少奇,中央管;他的孩子无辜无罪,我看见了要问要管。”
    父亲说:“危难见人心,患难见真心;多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
   
    两个字的故事
    一九七二年的春天,晚饭后父亲散步走到街上,只见远处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不时还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音,似乎有人为了争执什么而动手打架。父亲听到后跟陪同他散步的小廖(炊事员)说:“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去看看”。边说边快步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小伙子的自行车胎坏了,找到路边修车铺补胎,修车师傅给他车胎补好后,小伙子嫌车胎修的不好而不愿意付钱。双方各执一词,你争我吵、互不相让、甚至动起手来。旁边围观的人有看热闹的、有劝驾的,也有替各方打抱不平的,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父亲和炊事员小廖走到围观人群中间,对还在争斗的俩人大声:“都住手,不许打架!!!”听到与当地不同口音的制止声,打架的双方一楞,看见两个解放军军人出现他们面前,其中还是个穿军装的老人,那两人正在争个的脸红脖子粗,一时间却有些了不知所措,不知道父亲是何方人物来管他们打架的闲事。  
    在那个把文化都给“革命”了的年代,人民解放军在社会上和群众中曾享有崇高的荣誉地位,受到普遍的尊重。父亲的声音,给了正在争斗的两个人很大震慑和压力。  
    父亲一边制止他们住手,同时上前拉住两个人的手说:“都过来,跟我到这边来。到底为啥子事情打个不可开交嘛?!有啥子了不得的嘛?我来给你们评评理!”说罢,便牵着他们俩人走出人群,找个黄土地面蹲了下来。
  
    争斗双方各自陈述一番。  
    父亲听完,并没有直接评论哪一方对与错;而用他特有的机智风趣说道:“这样吧,我写两个字来考考你们。认得这两个字的就是有理一方,没理的就要给有理的道歉!”说罢,找了个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怒”字;打架的两个人都认识,答道:认识,是愤怒的‘怒’字。父亲紧接着又在地上写了个“恕”字,这个字很像“怒”字,两人刚刚回答了“怒”字,对这个字一时语塞,半天没说上来。父亲笑呵呵地跟他们讲到:“这个字念恕,就是饶恕的‘恕’字。你们只认得‘怒’字,却不认识这个‘恕’字。看来你们两个人都没有讲道理。说你们没有理,是因为你们做人不够厚道,没有胸怀!不懂得尊重别人,体谅别人!你们只知道“愤怒”,不知道“饶恕”。你们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是个解放军,是个老军人。我们在战争年代打仗,和敌人真刀真抢地打仗,打个你死我活,就是在那个年代我们还要执行‘交抢不杀,优待俘虏’政策,还要宽大投降了的敌人。你们两个是敌人吗?到底有多少仇恨啊?”

    两人不语。
    父亲继续说:“既然你们都不是仇人、敌人,那就是人民内部矛盾,是“自家人”,哪有自家人还要动手打自家人的?”“有分歧,有矛盾要好好协商解决,应该是可恕不可怒!”他边说边用树枝指点着地上那两个字。  
    父亲接着又对修车的小伙子说:“你请人家给你修车,师傅是给你修好了的,也付出了辛苦劳动。人家不容易!你应该付钱!要是你认为他修的质量不好,没用几天又坏了,你可以找这个师傅再修一下,师傅免费。这样好不好?”  
    就这样,一场小小的争斗,被父亲用他对人民群众一贯关注的热心肠和扎实的文化素养,用两个像型字就化解了。
    父亲,是无影山上普通老百姓口封的‘人民代表’。他散步的足迹走到哪里,就常常停下来,和那里的理发师、修鞋匠、锅炉工、木匠、磨刀师傅、补洋铁壶的手艺人倾心交谈。和他们一起喝茶、下棋、聊天、交朋友,了解他们的艰辛和疾苦,关心他们的生活,并倾其所有竭力去帮助他们。人们自然又亲切地称他为“老漆”。父亲说:“离休,要离而不休。不能裁缝丢了剪子,只剩下尺(吃)。”父亲家门前,常年是求助的比送礼的多,自行车比汽车多,老百姓比官员多。父亲说:“我这条鱼,离不开这些水呀!”“我本来就是沧海一粟嘛。功、名、利、禄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人民这个大海才是不朽的。”
    父亲说过:“我们这些人;打不死、斗不死、病不死,精神永远不死!”但,父亲和他那一代开天辟地的英雄们毕竟陆续远行了,越走越远……;他们建立的功勋和祖国的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父亲现在因重病长期躺在床上 ,但是他的那颗心仍在坚强地跳动。一个热爱人民、铁骨丹心、急公好义、古道热肠、有情有义、有胆有识、敢爱敢恨、敢做敢当、可亲可近、可敬可爱的漆远渥将军,却分明微笑着,正向我们走来,越来越近……

    漆海涛、漆海波、漆海鸿
    2008年10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中红网

GMT+8, 2021-9-21 19:25 , Processed in 0.216907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