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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壮波:看敬文东博士对鲁迅如何“费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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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0: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红网北京2014年8月1日电
看敬文东博士对鲁迅如何“费厄”
冯壮波
“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
那些主张宽容的人,他的怨敌就不必说了,即使不是他的怨敌,基督徒、孔孟之徒看到了鲁迅的这个“遗嘱”恐怕也会顿生憎恶。心胸狭窄、人格有缺陷之类的评语恐怕大都由此而来。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指望他们的嘴里吐出象牙来给鲁迅恐怕是不可能的。当主张宽容和“费厄泼赖”成为一种“高尚”,因为“高尚”,成为一种“时髦”。现在讲“和为贵”,讲“和谐”,主张宽容和“费厄泼赖”也就越发地“时髦”,鲁迅的“一个也不宽恕”也就越发地悖时。
主张宽容的是什么人?他们是如何宽容和实行“费厄”的?以前没有留意过。笔者曾经把一些不相识的人作为论敌。由于没有发表过,由于一些人连表达是非和爱憎的机会都不给,自然不知道他们宽容不宽容。其中有的发达了,有的成了阶下囚。论敌,即使是政敌,由于并不相识,因此没有个人之间的恩怨。由于见解不同,诉诸笔墨,与个人之间的恩怨也扯不上关系。是不是有不同见解就装作没有看见,听之任之,或者只有“捧”才叫做“宽容”与“费厄”?如果是这样,那么,“宽容”和“费厄”可以见鬼去了。因为它堕落成了一些人信口雌黄而别的人却不能说“不”的护身符。如果不是,笔墨相机之后,究竟谁应该宽容谁?是挑起事端的应该对于他们的论敌首先实行“宽容”和“费厄”,还是相反?
笔者看到,那些向鲁迅发难的人,从来就没有向鲁迅表白过“宽容”和实行过“费厄”。他们的伪善和虚伪在于,他们虽然在事实上对于鲁迅并不宽容,却高喊宽容。鲁迅的真实是他的坦白和坦率。其实,他们为什么对鲁迅表示宽容呢?鲁迅又为什么非要对他们表示宽容呢?
众所周知,鲁迅是戴着“堕落文人”的罪名被当局通缉。当局阵营里的那些曾经与鲁迅恶战的文人,有谁对于鲁迅表示过宽容?站出来说上一言半语的“公道话”?他们可留下了实行“费厄”的记录?如果没有,那么,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鲁迅的不宽容?他们对于鲁迅的指责究竟想讨得什么人的欢心?这,难道深奥么?
其实,鲁迅在他那篇叫做《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的文章中,并没有说“费厄泼赖”绝对的不可行。他明确地说:“要‘费厄’,最好是首先看清对手,倘是些不配承受‘费厄’的,大可以老实不客气;待到它也‘费厄’了,然后再与它讲‘费厄’不迟”。又说:“要看清对手。而且还要有等差,即‘费厄’必视对手之如何而施,无论其怎样落水,为人也则帮之,为狗也则不管之,为坏狗也则打之。”在这里。他强调的和想告诉给读者的不过是“要看清对手”,“而且还要有等差”。
即使对于狗,他也不是一概打之,而是“为坏狗也则打之”。对于一般的、不坏的狗,或许应该宽容,不打已是宽容。对于“坏狗”,该怎样的宽容,该怎样的“费厄泼赖”?没有人教导过鲁迅。现在的文人墨客也没有为鲁迅提供那样的榜样。他们中的谁可堪称那样的榜样,姓甚名谁?至今没听说。对于人,无论其怎样落水,“帮之”,这难道不是宽容?不是“费厄泼赖”?
鲁迅所不宽恕的仅仅是“坏狗”而已。鲁迅认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的对象,仅仅是他们。何罪之有?那些主张“费厄泼赖”应该实行,因而谴责鲁迅的人们,应该告诉人们,他们是怎样对“坏狗”实行“费厄泼赖”和“宽恕”的。
鲁迅所反对的不过是不看对手,不分等差的一味“费厄”。那些正人君子在事实上难道不也是这样的吗?鲁迅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看到:“反改革者对于改革者的毒害,向来就并未放松过,手段的厉害也已经无以复加了。只有改革者却还在睡梦里,总是吃亏”。在今天,不能说当年那些“叭儿”都进化成了人。他们的种子绵绵不断,一致延续到现在,恐怕还要一直延续下去。一些人身上的“狗性”很难改造成“人性”。有的时候看着像个人似的,只要一不留神,就可能露一下“狗性”,咬人一口。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倒霉。对于那样的“坏狗”,如果不是一路货色,不是穿连裆裤,不是一个鼻孔出气,同他们讲“宽容”和“费厄”,起码是向他们献媚,甚至比那些“坏狗”还下贱。
现在,终于看到了一个指责鲁迅的不宽容,主张“宽容”的人是怎样反其道而行之。这个人就是《失败的偶像——重读鲁迅》的作者敬文东先生。据说是个博士,正在做着教授。他的“小鲁迅研究”研究出了鲁迅的大问题。
鲁迅究竟是个成功者还是一个失败者?这实际是对鲁迅肯定还是否定的问题。只要是一个还有立场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必然是旗帜鲜明,不会不偏不倚,模棱两可。不过,这种“非此即彼”式的认识方式一些人很不以为然。尽管如此,这位作者仍然是“非此即彼”,旗帜鲜明。
鲁迅究竟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在中国话里,成功与失败是有它们的特定内涵的,是两个概念,意义相反。在外国话里,成功与失败是不是一回事,不敢妄谈。在中国人的眼里,把成功与失败混为一谈是四六不懂,是混淆概念。如果把成功说成失败,或者把失败说成成功,那则是颠倒是非。对于鲁迅,无论说他是个成功者,还是说他是个失败者,都是研究的结果。是面对同一的研究客体——鲁迅,站在不同的立场,运用不同的研究方法研究出来的结论。难道认为鲁迅是失败者的人们是没有什么立场的,或者说立场是正确的,研究方法就是科学的,而认为鲁迅是成功者的人们的立场就是错误的,研究方法就是非科学的、反科学的?在这个问题上同样面对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
敬博士怎样认识鲁迅,是不是按照某个或者某些外国人的,决不可能是一切外国人关于成功与失败的理念认识鲁迅,他有他的权利和自由。一个人怎样认识鲁迅或者别的什么人,按说的确是个人的事情。如果他只是想,不管怎么想,都不会与人发生冲突和争论。但是,如果想了,写了,还出了书见了报,按照鲁迅的说法,那就是宣传自己的主张,那就不能说是个人的事情,就是把个人的事情转化为社会的事情。只要是社会的人,只要愿意,谁都可以说“是”,或者“不”。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才有话说。
敬博士在《自续》中直言他的《失败的偶像——重读鲁迅》“是有关失败者鲁迅的研究”。认为:“鲁迅并没有留下多少伟大的思想和作品,他给我们留下的最大遗产就是他的失败:鲁迅是少数几位深刻体验了失败的中国作家之一。失败是人类永恒主题”。“失败者”,这是书的《结尾》的题目。看到了“鲁迅的失败和他的失败者的身份”,并认为,“鲁迅的失败是全方位”。持有敬文东先生那样的认识的学者,已知不只他一个。像对鲁迅否定得那么彻底的,这位博士却是不多见的。看来,这位不愧为博士的博士,还不是不能区分成功与失败。
如果“鲁迅并没有留下多少伟大的思想和作品”,说他是“失败的中国作家”,起码在逻辑上还是说得过去的,起码说明他不成功。如果又说他是什么“深刻体验了失败”则自相矛盾。“深刻体验了失败”的作家,才可能创造出思想深刻的作品。如“辛亥革命”的失败他体验了,袁世凯称帝失败,他看到和体验了,国共合作的失败他看到了。不过,那些“失败”都不能说是鲁迅的失败。
鲁迅对社会深刻的体验、细致的观察、冷静的分析、准确的把握,创作出了思想深刻、脍炙人口、振聋发聩的作品,因此而名贯大江南。在一般人看来,那无疑是他在文学上取得的成功而不是失败。敬文东先生不是一般人,不那么看鲁迅的作品,那是他的自由。鲁迅本来不是为一切人而写作,因而不被一切人如敬文东博士认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鲁迅努力写作,决不会是在努力地证明自己的失败。再说,他是成功还是失败,岂是他的反对者说了算的?反对者的否定,或者全面否定、彻底否定,除了证明自己是反对者还能够说明什么呢?他的任何“理由”其实都是多余的。
说“鲁迅的失败是全方位”的,或许是对的。不过他说的好像还很不够。
鲁迅作文很失败。
鲁迅的文章是他留给后人的主要的、也是最大的遗产。他的思想,不管说他是深刻还是失败,都在那里原汁原味地保留着,供人们评说。敬博士在鲁迅死后几十年,读了二十多年,读到博士才发现他的每篇文章上写着的只有俩字:失败。这作文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作品缺乏“永恒的主题”:爱。
鲁迅写了那么多的作品,他没有写出赵太爷、假洋鬼子、官老爷对于阿Q的爱,没有写出鲁四老爷对于祥林嫂的“仁爱”,也没有写出咸亨酒店里的人们对于孔乙己的“关爱”。还说什么焦大不爱林妹妹。与现在那些充满着爱而不知道怎么爱,一会儿爱一会儿不爱,爱得一塌糊涂,或者乱爱的文艺作品相比,的确属于作品中的另类。敬博士认为他失败是可以理解的。焦大或许应该爱林妹妹,林妹妹或许应该爱焦大。但是,曹雪芹偏偏没有那样安排。这实在不能责怪鲁迅。如果由敬博士改写《红楼梦》,是不是写焦大与林妹妹的恋情,“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于鲁迅的评价,这位敬博士比起当年的陈源教授有过之而无不及。陈源说:“我不能因为我不尊敬鲁迅先生的人格,就不说他的小说好,我也不能因为佩服他的小说,就称赞他其余的文章。我觉得他的杂感,除了《热风》中二三篇外,实在没有一读之价值。”从字面上看,陈源还不认为鲁迅的失败是“全方位”。
胡适先生在《文学改革刍议》中说过“文学皆以有思想而贫贵”。按照胡适先生的这个评判标准,如果鲁迅的作品没有多少伟大的思想,当然就不能属于好的文学作品。在中国的文人中,像敬博士那样评论鲁迅和他的作品的,可能,确切地说,已知的,就这么一个人。
鲁迅做事很失败。
鲁迅做官十几年,没有得到任何升迁,最后竟然被上司罢官。在官场不懂为官之道,或者懂得为官之道而不屑一顾,起码是“不跑不送”,落了个“原地不动”。由于忤逆上司,严重地违背官场规则,挑战官场规则,被罢官也在必然之中。
鲁迅在大学做系主任和教育长也很失败。为了几个被捕的学生,居然“感情用事”,撂挑子。把一个为现在的许多教授垂涎三尺的肥缺抛弃了。值当吗?在他看来值当。否则,他就没有必要那么做。在敬博士的眼里显然是失败的。如果敬博士遇到那样的情况,不可能像失败者鲁迅那么做。
特别是他作为一个文人,不该染指“革命”,引毛泽东等共产党人为同志。如果只是口头上说说也就罢了,而且还有行动。许多人,包括笔者,也认为他无愧于革命家的称号。这更让敬博士生气。以为那是“一代豪杰毛泽东点化”的结果。这是对于历史事实的无知还是偏见与仇恨?其实,毛泽东哪里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如果他有那种本领,他何不把胡适先生、周作人先生也“点化”到共产党这边来?何不把他的敌人“点化”成为他的朋友?
鲁迅成名的时候,毛泽东不过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学教员。在文艺等问题上,毛泽东甚至还得到了鲁迅的“点化”,晚年还自称是鲁迅的学生。就是鲁迅参加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也不是由于毛泽东的关系。那时候的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内还没有多么高的地位。如果鲁迅没有参加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任凭毛泽东“点化”,也“化”不成革命家。真不知道敬博士是对革命,还是对毛泽东有那么大的火。难道是被共产党、毛泽东革过命?以他的年纪不像。还是家里的什么人被革过命的?不得而知。恐怕不是无缘无故的。鲁迅是革命家就那么地玷污和有损于鲁迅的声誉么!
革命,或许才是鲁迅“全方位”失败的主要原因。鲁迅因为革命,惹恼了他们,就像鲁迅偷了他们家的东西,掘了他家的祖坟,杀了他家的至亲,必欲把他否定得干干净净,而且是“全方位”,连他的文学都不放过。这是多么大的怨恨和仇恨!在这里,看到了赵太爷、假洋鬼子的影子。如果他们成了官老爷,不但鲁迅的日子不好过,那些“小鲁迅”们的日子恐怕也好过不到那里去。
鲁迅做人很失败。
作为丈夫,对于结发妻子朱安是那么地冷酷,居然分室而居,自己不想享受做男人的快乐,也让朱安小姐享受不到做女人的快乐。对于这,早已经引起了“女权主义”和道德家的抨击。
作为兄长,对于二弟周作人不但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而且在物质上予以大力的帮助,到头来,人家不但不领情,还将他驱逐出家门。
证明鲁迅做人失败的一个重要证据是他的“论敌”数以百计,有人统计达几百人之多。其中虽然不乏怨敌,甚至还与“老朋友”闹翻,形同陌路的事情也是有的。看来许多文人汲取了鲁迅失败的教训,有批判的文章,没有具体的论敌。“文艺批评”那类容易得罪人的事情几乎没有人做了,而只对鲁迅是个例外。原因恐怕很简单,鲁迅死了,他们活着。
说到这儿,似乎才悟出鲁迅“失败”的原因了,那就是因为他对于怨敌缺少 “爱”、缺少“宽容”、缺少“费厄泼赖”。这正是时下一些知名的,当然也是“成功”的文人在批判鲁迅的同时所提倡的。弄清楚了鲁迅的失败,也就弄清楚了他们成功的原因。敬先生成功的一个重要标志或许就是读了博士,当上了教授,还出了书。失败的鲁迅没有速朽,成功的他们是不是棵长青藤?我无法预测,也看不到他们的结果。我只感觉到,有的是靠“名气”在那里硬撑着,有的在还没有长开的时候就凋谢了。有人说是“各领风骚三五年”。三五年或许说少了一点,或许是十年、八年,不能确定。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速朽的速度要比我想象得快的多。我知道,许多人的感觉与我是不同的。有的人虽然活着,却已经成为历史垃圾,移开了人们的视线,只有以后治史的人或许能够想到他们曾经存在过。能够青史“留名”,在他们看来,或许就是一种成功。
鲁迅的失败,意味着他的敌人的成功。如果认为鲁迅的事业是正义的事业,如果认为鲁迅在从事正义的事业过程中失败了,那么,那些还认为鲁迅的事业是正义的人们应该继承他的事业,同他的敌人去战斗,去战胜他的敌人,而不是指责他的失败,嘲弄他的失败,却对于他的敌人讲“宽容”,讲“费厄泼赖”。敬先生究竟是哪一个营垒里的人?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鲁迅营垒里的人。他是个什么人?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虽然是个博士、教授。
“失败是人类永恒主题”,敬博士如是说。敬博士是不是“人类”的代表,自己写了鲁迅的失败,就说“失败是人类永恒主题”?敬博士作为人类之一分子,是不是为追求失败而读书,而读博?好像不是,起码现在不是。如果说获取博士的学位和教授的头衔和著书立说是失败的标志,那么,成功者只有那些不读书和读书少的“庸众”。至于敬博士做人是不是失败,由于判断的标志在“学术”上还没有统一,因此不好断定。我猜测,他不会认为自己做人很失败。如作为人子,父母不会认为他做儿子失败;作为老师,不会认为他这个学生读了个博士,评上了教授是老师或者学生的失败;作为大学教师,做人失败比做学问失败还可怕。再说,人是会变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起变化。与鲁迅从相讥到相知的大有人在,不只郭沫若、成仿吾。与鲁迅朝夕相处,最后反目成仇,行同陌路的周作人,是他的亲兄弟。在敬博士的所谓“变色龙”中,大概不包括周作人。按照敬博士自己的说法,对于鲁迅的认识也是有变化的。虽然,我并不因此把他加给别人的“变色龙”的“谥号”扣在他的头上。
敬博士知识渊博,也许读懂了许多外国人的话,一会儿一个外国人怎么说,那些外国人大概都是成功者,他们的话就是成功的真谛,因此,可以作为金科玉律,在读者面前推销。他是不是读懂了中国的鲁迅,看懂了鲁迅的话,甚至懂得中国话,或许他这个博士认为自己比谁都懂,或许比给予他“启发”和“指导”的钱理群那样的博士、教授还差一点点。不过,对比钱理群关于鲁迅的著作及其评论,我疑心他关于钱理群等的“启发”啦、“指导”啦,不过是客套话,不过是表示在他的背后有号称“当代鲁迅”的钱理群等鲁迅研究界的“大腕”做着后盾。
就是这样的一个认识鲁迅的人,“全方位”否定鲁迅的人,还说什么“我仍然热爱鲁迅”。这在正常人看来很不正常。这世道,把一些人搞得颠三倒四,很不正常,包括我自己。本来,我已经脱离工作岗位,靠退休金可以享清闲了。平素看书不过是借以消闲,竟然看到这等书,看到了又装不出没有看到,居然按捺不住与博士、教授“斗”的想法。看来,他们这类博士、教授非要把我这个“坐家”挤兑成“作家”,而且已经正式出版了一本与钱理群教授“斗”的书——《麒麟皮下的马脚》。现在,之所以提这件事,因为我看到这位博士与钱理群教授的关系,看到了这位博士对出版的那本书的内容肯定不满意。因为,我虽然没有把鲁迅仅仅“定位”在革命家上。但毕竟认为鲁迅也是革命家,也不认为鲁迅是个“失败者”。
由敬博士的“我仍然热爱鲁迅”,想到一个欧洲人布鲁图。被凯撒宽恕后受到信任和重用的布鲁图刺死了凯撒大帝。恺撒被他杀死以后,他居然说:“我爱恺撒,但我更爱罗马!”他的刺死凯撒是不是受他所爱的“罗马”的指使,人们自有每个人的判断。不过世界上有那样地爱一个人的吗?那种要人命的爱是一种什么爱?那种爱,或许应该换一个说法,叫做“恨”。在一些人那里,爱与恨常常是颠倒的。在颠倒了失败与成功的敬博士那里,颠倒爱与恨也是不奇怪的。颠倒着看问题是一些人的一种方法。虽然鲁迅的死与三十多年之后才出生的敬博士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是,在对鲁迅进行了“全方位”的否定之后,还恬着脸说“我仍然热爱鲁迅”,在热爱鲁迅的人们看来,是那么地言不由衷,是那么地虚伪,那么地滑稽。一个“没有留下多少伟大的思想和作品”的鲁迅,一个“全方位”失败的鲁迅,有什么值得热爱的?是不是想证明,连鲁迅那样的失败者都爱,还有什么人不能爱呢?“我仍然热爱鲁迅”中的“爱”,是不是“普世价值”中“博爱”、“人类之爱”中的那个“爱”?一方面骂人家是“全方位”的失败,一方面又说“热爱鲁迅”。敬博士与布鲁图生活的国度不同,时代不同,却有相同的思维模式和逻辑。我怀疑他对于鲁迅的那份“热爱”,鲁迅是不是领受和消受的起。以鲁迅对于陈源的态度看,敬博士恐怕只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在此,笔者不是与敬文东先谈论鲁迅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肯定说不到一起。直觉告诉我,我属于他的“我们”之外的“他们”。“我们”与“他们”之间,在鲁迅的问题上能有多少共同语言?我注意到,敬文东先生在《自续》说:“我反对争论,反对文字斗争,也反对投枪和匕首”。
如果敬文东先生说到做到,真的是这样的一个学者,那将是学界的荣幸,甚至可以做学界的旗帜。因为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可悲的是,他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而故意说“我们缺乏的不是战斗,而是‘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他的大作难道不是在与人争斗吗?因为他的文字中让“他们”看到的的确是“战斗”而不是“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不知道这位博士搞不清楚“战斗”、“宽容”、“费厄泼赖”这些不难懂的概念的内涵,还是在事实上不能区分这些概念,又一次在颠倒。
对于敬博士的大作,用不着通读,用不着看他关于鲁迅和相关问题的阐述,只他把认为鲁迅是革命家的人扣上“政治传声筒”的帽子,做出蔑视和诬蔑性的结论,无疑是在代表一种他不便言明的政治判处他们政治上的死刑,在政治上把他们打入“另册”。这比起“革命家的鲁迅”的“定位”来,对于不同意见者的“定位”更“政治”。这还不算,还把“小鲁迅”的帽子扣到“把鲁迅塑造成了一个成功者”的人们头上。“小鲁迅”在敬博士那里决不是对于研究者的一种褒奖。那无疑是一种嘲讽和挑逗性的语言。由于他并没有实指而是泛指,如此一来,那些“多年来,无论是哪种形式的鲁迅研究,最后基本上都把鲁迅塑造成了一个成功者”的人们就被彻底否定。这是多么大的概括能力,这是多么大的气魄!否定的结果,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些“失败论”者的“优秀著作”了。
这种表面上扮着“正确”的面孔,而轻易诬陷别人为“政治传声筒”、为“小鲁迅”者,恐怕也不是什么正路人。这种唯独自己深谙鲁迅研究之道,唯独自己把握住了鲁迅的真谛,因此,必然为一种政治,为一种人所钟爱。敬先生决不是不过问政治的人,更不是没有政治头脑的人,甚至可能是很懂得政治的人,否则,怎么知道和判断谁是或者谁不是“政治传声筒”呢?他自己的政治到底是什么政治,什么人的政治,他没有说。如此恶劣的文风,在“失败者”鲁迅那里是找不到的。
看了敬先生的大作,认识来了个大逆转——原来敬先生的大作就是投枪和匕首!这样说,力度恐怕还很不够。从中看到的敬先生“缺乏的不是战斗,而是‘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不仅对鲁迅进行“全方位”的否定,涉及到的也不仅仅是鲁迅一个人。他把那些不否定鲁迅,以为鲁迅是革命家的人,便置于“小鲁迅”、“政治传声筒”的地步。对于不同意见者的“‘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何在? 把认为鲁迅是革命家的人讥讽为“小鲁迅”,诬蔑为“政治传声筒”,这与当年“因为常常和我往来,并不说我坏。凡如此的,现在就要被称为‘鲁迅党’或‘语丝系’”(1927年9月4日致时有恒)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鲁迅“一个也不宽恕”的遗嘱,敬博士看到了他“从常年的征战中获得的对战斗的广泛虚无感和失落感”。这回,敬博士倒真的成了鲁迅肚子里的蛔虫,对于鲁迅的心思摸得门儿清。真不知道这怎么又成了“怀疑主义者鲁迅最终绝望地发现,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坚决不宽恕”(《失败的偶像——重读鲁迅•结尾:失败者》)。事实上,那不是鲁迅的发现,而是敬博士的独家发现。鲁迅什么时候指望那根所谓的“救命稻草”救自己的命?那根唯一的所谓的救命稻草并没有救鲁迅的命。如果说那是稻草,应该是敬博士企图勒死鲁迅的稻草。敬博士,不只是敬博士,就是想用鲁迅的这一句话,否定鲁迅的人性,与扼杀鲁迅没有什么两样。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他说了全部都宽恕,又如何?能够倒转鲁迅的一生么?能够改变那些“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的人们的人性么?如果他不把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学、自己的信仰统统否定,他就不可能宽恕他的怨敌。对于“怨敌”的一个也不宽恕,反映了他信仰的坚定性和不悔的人生。
藐视和蔑视自己的论敌是很好理解的事。强加上一个或者几个罪名,无非是表示憎恶和憎恶的程度。只是,明明自己已经在向“小鲁迅”们毫不客气的进行争论了,并且付诸文字斗争了,对于“成功论”者予以毫不客气的贬斥和鞭笞,并没有显示出丝毫“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却要求鲁迅或者别人具有“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那难道不是异想天开的梦呓语吗?
敬博士说:“对本书所有可能得到的攻击(也包括腹诽,故作姿态的缄默)本人都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如果没有记错,“腹诽”是指臣下对于皇帝的不满而又不敢直言。看来,敬博士在这里已经以皇上自居了,只是度量稍微大了些,不像皇帝那样不允许腹诽。不过,把不同意见的人“攻击”够了,心中的怒气发泄完了,痛快了,就想逃之夭夭。这与骂一声爹娘就扬长而去的阿Q战法没有两样。要知道,阿Q那可是目不识丁,一天书都没有念过,连个“O”都画不圆的文盲。而敬先生好歹也是个博士,据说也有教授的头衔,属于当今的“文化精英”,怎么在战法上却师从阿Q?
本人厌恶那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像敬博士这样的人物一生也见过几个,面对敬博士的那样的作品,还不至于被吓着,非要以“腹诽,故作姿态的缄默”不可。所以才要把看法写出来,算是对于“攻击”的“还击”。在敬博士的眼里,肯定属于“攻击”。其实,他是不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是他自己的事,关别人屁事!在笔者看来,那不过是一句屁话,一句不需要表白的废话!那种表白,不是反映“个性”,按照北京人的话说,是“散德性”。除了显示傲慢,就是显示可乐,比阿Q还可乐。让人们知道,在博士、教授人群里,还有一个如此可乐的人。
对于鲁迅,我本来就读的不多,现在偶尔翻一翻,也说不上是“重读”。如果我要是“重读鲁迅”,好象也必须读出鲁迅的失败来。如果读不出鲁迅的失败,特别是读不出他“全方位”的失败,真不知道该领受一个什么罪名。
敬先生说了:“争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这就是在恐吓。想阻吓那些与他争论的人。如果敬先生位高权重,说出这等话来,可能有些分量。畏惧权势的人,自然只能“故作姿态的缄默”。不过,一个大学教授恐怕没有行政的和法律的,能够决人生死和升降的权力。我无法预测与敬先生进行争论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也不知道敬博士所谓的“没有好下场”的下场是怎样的下场。对于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不想当博士、不想应聘做教授。一个退了休的人了,升官已经不可能,至于发财,因为写书、出书,已经搭银子若干,不过是赔本赚吆喝。这把子年纪,不过是闲得无聊与某些识文断字者如敬博士这样的人“逗闷子”、玩文字“游戏”而已。如果不违反宪法,不触犯法律,与一个博士、教授“争论”,其实不用争论,那太费力劳神。就是一言不合,或者就是看着不顺眼,臭骂一顿,如果博士没有后台,那个“下场”大概也坏不到那儿去。公安机关未必立案,法院未必受理。因此,我怀疑博士此言只是一种恫吓,吓唬胆儿小的。就他自己,起码目前决没有决定我这样的人的“下场”的权力和能力。
看一看中国的历史,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争论没有“好下场”,却仍然要争论?鲁迅之所以是“失败者”,落了个被“通缉”的下场,在这个博士的眼里,就是因为他与那些“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正人君子”、“第三种人”,还有“革命小贩”什么的争论。其实,参与那种争论的并不只是鲁迅。
既然敬博士明明知道“争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那么,他这个憎恶“失败”的鲁迅的论者为什么还要著书立说与那些“成功论”者进行争论呢?为什么不忘对于那些“小鲁迅”们嘲弄一番呢?怎么就不怕“没有好下场”呢?还是在知道了与“成功论”者争论,骂一顿“小鲁迅”们就一定会有好下场,有助于获得博士学位,有利于评定“教授”的职称,才那么做的呢?
也许,敬先生不认为自己著书立说是参与争论,对于“小鲁迅”们构不成攻击。那些“成功论”者怎值得与他争论,那些“小鲁迅”们怎么配他的攻击呢?敬博士说了“不会有什么诸如求同存异,互相说服”。敬教授是在教训“成功论”者,意在一统“江湖”比较恰当,符合实际。既然他认为他是正确的,错误的别人只能服从,连“腹诽”都要遭到蔑视,他或许想以此确立在“鲁研”中的霸主地位。
如果彼此的立场不同,信仰不同,研究方法不同,要对同一个人得出共同的、一致的结论是不可能的。对于这,我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在此,不乞求与堂堂的博士、教授“求同存异”,更没有想“说服”对方的念头,不过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说了,了了。写出来,别人爱看不看,怎么看是读者的自由。不该理的时候,不值得一理的时候,自然不会理会。该理,值得一理的时候,当然要理。
我也知道,敬先生不是“小鲁迅”,更不是真鲁迅。那种“失败”的鲁迅,而且是“全方位”失败的鲁迅,他大概也没有兴趣去学习,更不要说做鲁迅。谁说他是“当代鲁迅”,他的心里或许会很烦,甚至认为是一种侮辱。据了解,他推崇的钱理群教授就具有“当代鲁迅”而不是“小鲁迅”的美誉,他却乐于接受钱教授的“指导”。当接受的钱教授的“指导”的时候,是在接受一个失败者的“指导”呢?还是接受一个成功者的“指导”呢?钱理群这个“当代鲁迅”到底是谁家的“政治传声筒”呢?
看敬博士的书知道,他出生于“文革”,并没有赶上参加“文革”。关于“文革”的一些事,肯定是听别人的,接受别人的见解,根本就说不上有“独立性”的见解。
按说,“文革”中常见的乱扣帽子之类他是不应该懂得的。但是,从他的几页文章看,在那个方面,同“文革”时候的一些人相比,他做得并不差。我相信经过“文革”的他的老师是不会教他怎么给自己的论敌或者持不同“学术”意见的人乱扣帽子的。我也不相信他曾经专门学过那方面的技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于本能,无师自通。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他继承的是谁的衣钵。可以肯定的是,那当然不是从鲁迅那里继承的,鲁迅认为“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敬先生年轻有为,已经跻身于“知识精英”之林,而且顶着博士、教授的光环。这样的光环鲁迅不曾有过,国人中许多人都没有,笔者连“学士”都不配做。按照时下许多人的标准,敬博士应该属于成功人士。恐怕他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今天,像那么有知识,那么早成才的敬先生,是应该被尊重的人。相比之下,鲁迅这个“全方位”的失败者,与敬先生不可同日而语。
敬先生为什么能够成为一个成功者?答案就在他的自序里。是因为钱理群等的“启发”。“他们的优秀著作在指引我正确理解鲁迅”。“失败的鲁迅”的著作,当然不可能是“优秀著作”。他关于“失败的鲁迅”的“正确理解”,大概是被钱理群那些“优秀著作”指引的结果。如此一来,只要与敬先生的认识不同,那些“多年来,无论是哪种形式的鲁迅研究,最后基本上都把鲁迅塑造成了一个成功者”的人们,即便不被冠以“小鲁迅”,相对于敬博士的正确,也必是错误无疑。如此认识鲁迅的大作,是不是也同他的“指引”者的著作一样,也属于“优秀著作”,现在在做着教授的时候,在“指引”他的学生“正确理解鲁迅”?他肯定认为是的。在消解毛泽东对于鲁迅的评价上,与钱理群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过,钱理群那样的教授,起码还认为鲁迅提出的“立人”是伟大的思想。鲁迅思想是“真正的世纪思想文化遗产的真谛”。与敬先生关于“鲁迅并没有留下多少伟大的思想和作品”的评论来,调子很不一致。即使与正人君子陈源教授相比,陈源教授恐怕也是望尘莫及。在此,不得不借他书里的一个题目说:“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缺乏的不是战斗,而是‘费厄泼赖’式的宽容和理解”这倒是真的。至于他的“我们”是谁,是不是“我们”授权他代表“我们”那样说,不得而知。不过,我的确认为他说的那是一句实话。不过,从他的实际行动看,并没有做出好样子,恐怕也没有打算实践诺言,也就是红口白牙说说而已。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的主张,有号召力么?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打折花了不到十五元,买了一本书,写出了这一篇文章,值,真值!谢了!
2001年9月
(选自《飞鸣集——鲁迅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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