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家庄休养的老红军：我们见证了血色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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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石家庄的老红军的长征记忆
     

    ■本报记者张明星裴建素

     

    1936年10月22日，经过两年艰苦卓绝的长征，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在陕北胜利会师，实现了中国革命的历史性转折
。

    七十年来，“长征”——这座凝固着无数革命先烈鲜血与生命、闪耀着党和红军伟大精神力量的历史丰碑，始终为人民所铭记，并鼓舞、激励着全国人民铿锵前行。

    在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即将来临之际，本报记者走访了部分在石家庄休养的老红军，一起回顾了70多年前的那段峥嵘岁月。

     

    我们见证了血色征途

     

    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突破腊子口……在长达两年的长征中，红军平均每天都要有一次遭遇战，先后突破了19个地方军阀的包围圈。每一次战斗都有流血，每一次突围都有牺牲。在铁与血的考验中，这支人民军队铸就不朽的传奇。

    突围中三天才吃上一顿饭

    深秋的石家庄，天高云淡。在石家庄居住的老红军们再次敞开记忆的闸门，将我们带回到七十年前那段峥嵘岁月。

    “长征开始时没有人知道要到哪里去，只是说要去和红二方面军会合，扩大革命根据地。”93岁的钟枝棋老人，当时还是红一方面军的一名战士兼理发员，回想长征出发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钟枝棋：在队伍转移初期，还算顺利，但是当突破第三道防线之后，国民党似乎已经觉察出红军的动向，开始在湘江两岸加紧布防。”当时，红一方面军中央纵队因为携带辎重太多，行动非常缓慢，当时战士们看了很着急，因为如果昼夜急行军的话，部队还可以在敌人部署好之前跨过湘江的。可是中央纵队就是走不快，我们是干着急。

    王茂全老人与钟枝棋有着同样的感受。当时已经成为红一方面军一名排长的他至今想起当年的转移，还觉得紧张。

    王茂全：当时真是有种处处挨打的感觉，国民党军队为了不让红军突围，采取了从后面追，从前面堵，从中间插的战术，所以我们转移起来也非常被动，记得有一次我们行军两天没有吃饭，战士饿得都要走不动了，于是在没有敌情的时候，赶紧架锅做饭，谁知锅刚架好，枪声又起，敌人从后面又追上来了，无奈之下，队伍赶紧上山躲藏，又坚持了一天，才吃上一顿饭……

    子弹打穿我后背上的铁锹

    湘江战役，是突围转移中一次最大的战役，同时也是长征途中最为惨烈的战役。这次战役同后来的西路军蒙难和皖南事变，并称为我军历史上三大悲剧。

    现年92岁的曾美将军时任红军总司令部作战科参谋，负责向周恩来同志报送电文，提起湘江一役，老人潸然泪下。

    曾美：当时我除了负责向周副主席报送电文，还负责将他对作战部队的指示传达下去。湘江战役的时候，周副主席经常彻夜不眠，双眼挂着血丝，指挥作战。经过几天的浴血奋战，红一方面军出来时的8万人，最后剩了3万多人。

    钟枝棋老人当年参加了湘江战役，作为冲锋陷阵的战士，他用“非常惨烈”形容那次战役。

    钟枝棋：当时，敌人的飞机飞得很低，用炸弹轰炸，机枪扫射，地面的敌人用大炮和轻重机枪向渡江的部队猛打，到了晚上，敌人又用飞机投下照明弹，在照明弹的照射下，攻击我们。那时，我们架设的浮桥多次被炸断，战士们多涉水过江，有的地方水深到脖子，江面水宽百余米，战士们的鲜血都把湘江水染红了。

    渡江时，敌人的一颗炸弹就落在我跟前七八米远的地方，幸亏没有爆炸，还有一颗子弹把我背包上的小铁锹打透了，被子上也被打了几个洞，幸好没有打到肉里，可是，许多战士却牺牲在渡江的过程中。后来听晚上渡江的部队说，湘江水难喝，有腥味，实际上是红军战士们的鲜血啊。从那以后当地老百姓中有了这样一种说法：三年不喝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钟老在回忆的时候，时常用手绢擦拭眼睛，他告诉记者，湘江战役中，他所在连队100多人，只剩下30多人。让他最难受的是，他亲眼看到红五团政委易荡平在身负重伤后，为了不做敌人的俘虏，从警卫员手中夺过枪，对准自己的头部开了一枪……那场面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大渡河边我们夺取唯一渡船

    王茂全作为红一方面军的一名排长，经历了长征中的多次战役，除了血战湘江之外，他还参加了突破乌江、四渡赤水等多次战役，但是令他最为自豪和骄傲的还是强渡大渡河一役。

    王茂全：当时虽然已经摆脱了国民党部队的尾追，但是蒋介石得知红军北上的消息后，也调集大量兵力集中到大渡河畔，企图将红军消灭在大渡河沿岸，而且还放出话来，要让红军做第二个石达开。

    大渡河两岸地形非常险峻，水流湍急，河面宽约百米，很远就可以听到激流的咆哮声，这是长征以来遇到的水流最急的河流了。当时，大渡河上没有桥，也很难架浮桥；红军也没有大炮，对岸还有国民党守军。当地的老百姓都劝我们不要去送死。可是我们不信邪，偏要试试。那时大家全都坚定一个信念，那就是坚决不做第二个石达开。

    我们团在接受了强渡大渡河的任务后，部队立刻在团长杨得志带领下从离大渡河一百六十多里路的一个庄子冒雨出发了。经过一天一夜冒雨行军，来到大渡河口的安顺场，当时安顺场有敌人一个营守在两岸。为了防红军渡河，敌人把所有的船只都抢走、毁坏，只留一只船供他们过往使用。

    趁着天黑，我们连夜袭击了驻守安顺场的敌军，夺取了这里唯一的一条渡船，并从附近山沟找来了十几个船工。5月25日清晨，强渡大渡河的战斗打响，17名英勇的战士乘着唯一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冲到了河对岸。在迫击炮手和机枪连射手的掩护下，他们齐声怒吼，猛扑敌群。十七把大刀在敌群中闪着寒光，忽起忽落，左劈右砍。号称“双枪将”的川军被杀得溃不成军，拼命往北边山后逃跑。我们胜利地控制了渡口。

    之后，渡船又回到了南岸。船工们加快速度把红军一船又一船地运向对岸。我们乘胜追击，又在渡口下游缴了两只船。于是，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过了大渡河。

    红一团强渡大渡河的成功，有力地配合了左翼兵团抢占泸定桥。很快，沪定桥被我红四团胜利夺取了，红军的千军万马在这里渡过了天险大渡河。蒋介石企图把我军变为“石达开第二”的梦想彻底破灭了。王茂全笑着说，强渡大渡河的成功，不仅树立了战士们必胜的信心，同时也树立了红军在老百姓心中的信心，许多原本并不看好红军的老百姓，也因此役报名参加了红军。在枪炮声中我竟然睡着了

    与曾美、钟枝棋、王茂全老人从江西开始长征不同，秦光老人所在的红二十五军的长征是从鄂豫皖根据地开始的。相同的是，秦光老人的长征也充满了血与火的考验，经历大小战斗无数，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那场与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激战嘉陵江、飞夺泸定桥等著名战役同样驰名的“血战独树镇”。时至今日，回忆起当年的战斗场面，老人仍然唏嘘不已。

    秦光：我是在1930年参加的红军，当时还不足13岁，长征时16岁，是红二十五军的一名旗手，我是扛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红旗参加的长征。

    1934年11月16日，我们由罗山县何家冲出发西进，开始长征。我们走的是蒋管区，为了摆脱围追堵截的敌人主力，我们不分昼夜地行军，疲惫不堪，有时边走边睡。当时正值寒潮南下，几乎天天下雨。加上水土不服，战士们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都两腿发软。

    11月26日，我们沿七里岗脊北进，当红军前进至方城县独树镇附近，正准备宿营时，却被一旅预伏的敌军截住。当时由于道路泥泞拔不动脚，二三千人的队伍拉得老长，先头部队伤亡严重，后面的部队又支援不上来。军政委吴焕先出现在前线阵地。他先是沉着命令战士们就地卧倒，然后沉着指挥大家坚决抵抗。当时，我们连走在后边，接到战斗命令，立刻跑步前进，三步一滑，两步一跌，赶到城下，敌人火力猛烈，很多战友牺牲了，我们只得退到一个半米高的土坎儿下坚持战斗。我把旗子插在麦地上，吸引敌人的火力，自己蹲在冰冷的泥水里，裂了口的双脚疼得钻心，雨夹着雪花不停地下，我又饿又累，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崩裂，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或许是过度的疲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我趴在自己双膝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咣”一声巨响，一枚炮弹在身边炸开，泥土砸了满身，我一下子惊醒了。睁眼一看，部队已经向远处跑去了，我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于是急忙拔起旗子追赶已经开拔的队伍去了。正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大喊“赶快回到阵地，不能撤！一定要坚持到天黑，否则会全军覆没的！”我回头一看，吴焕先政委独自挥着大刀飞奔而来，要不是吴政委这一声“坚持”，可能真有问题了。后来，徐海东副军长带领后续部队赶到，最终挫败了敌人的锋芒，稳住了阵地，突出了重围。我把旗矛刺进敌人胸膛

    1934年12月10日，红25军粉碎了国民党陕军的堵截之后，来到洛南县庾家河，国民党主力六十二师尾追而来，秦光所在的223团五连奉命放哨，当他们发现敌人之后，立即进入阵地阻击。

    秦光：我把红旗插在山顶的石缝里，红旗迎风飘扬，格外醒目。敌人受到顽强阻击，被打昏了头，见到红旗胆战心惊，便调集炮兵猛击我连的阵地，红旗旗杆被炸成两截。“红旗飘，阵不摇，红旗倒，阵难保”。坚决不能让红旗倒下！我跳出掩体，冒着炮火，将绑腿解下来，把红旗绑在小树上。不一会儿，红旗又迎风招展。然而一阵枪炮声后，旗杆再次被炸断。我用另一条绑腿把旗杆绑好。就这样，我举着红旗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躲避着漫天飞舞的炮弹。战斗间歇，我又找了一根细长的旗杆，接上旗矛和旗座，比原来的还长了半尺……敌人依然不断发起冲锋，我一看急了眼，啥也不顾了，我用旗矛当长枪刺进一个敌人的胸膛，然后用力一拽，旗座又扎进另一个敌军的脖子……战斗结束后，我获得了“炸不倒的红旗”的光荣称号。

    秦光最感自豪的是，在整个陕南山区的战斗中，红二十五军没有一次战斗失利。独树镇战斗和庚家河战斗的胜利，使红二十五军以不足3000人的兵力突破了10余倍于己之敌的围追堵截，粉碎了国民党企图将红25军消灭于长征途中的妄想。1935年9月，艰苦转战近万里的红25军先期到达陕北，有力地策应了中央红军。

(来源：石家庄日报)